愧疚是一把好刀

编者注:摘自 2026-08-16 的日记,做了断句与口语的整理,隐去人名与具体对象。内容是你的原话。

一个多小时半了,得有这么几件事情。

第一个就是稳定,或者说,不多不少。在自信和谦虚之间,处于一个平衡的状态:既不是过于自信而傲慢,也不是过度谦虚而卑劣。至少现在这个情景、这个场里,是这样的。

第二个是词语的情感光谱。每一个词,都对应着一个人根据喜好划开的一个光谱——对应着这样一段情感。而每个词有的这段光谱,又因为在不同的情境、不同的时间下,会有不同的表达。

比如"理想主义"。那天晚上喝酒的时候,当他说"你现在是一种理想主义",我能察觉到,他说这个词的时候是偏向于厌恶的那一端的。而对于我本身来说,那一刻我对这个词是处在比较喜欢的那一端的。正是因为理解到了两端不一样的理解,所以才不知该作何回答。又因为每个词在人类文明发展的过程当中,衍生出了不同的意思,意思也在往前延伸。当这三个东西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它会变得比较麻烦。但也不是不可以被理清楚,也不是不可以被说清楚。

还有就是人。用我的话来说,当一个人处在对自我的理解、或者说在人类生理极限的大尺度范围上对个人信息做出归纳整理的时候,会类似地处在一个平庸、分散的状态,就好像没有特点。但是别人在我们的生活当中,是属于一个切面切进来的。所以以一个人的第一人称视角去凸显别人的时候,有时候会出现一种比较好的描写状态,一些分明的特点就会显现出来。

前几天那一场喝酒,应该做一个定论,或者说阶段性总结:那时候应该是比较以自我为中心的,也比较小家子气。一个人在这里坐得太久了,踏入到那边那个世界的时候,一个人待得久了,会有一种小家子气的感觉。我应该感谢他们两个人的。中间其实还有很多东西,但那个东西就好像自然而然一样,所以现在也不必刻意去强求它,非要把刚才想到的东西都记下来。

还有那个东西的终极回答——愧疚是一把好刀。

他好像每当说起我"小家子气",就是在这里:我的母亲、家庭,还有"你现在一事无成啊"。就好像没有站得住脚的地方。但并不是这样的。我会去做一些自己的事情,你会做这样的东西、那样的东西。我不是去遵照大家觉得"你应该怎样做"就怎样做,而是"我应该怎样做",我有我自己的做法。

有时候愧疚是一把好刀,用起来的时候确实比较难受。

太过于把自己扑到外面,或者说像前面说的,当自信与谦虚之间不平衡的时候,过度地把自己摆在一种谦虚的状态,就会显得卑劣。有时候就算是知道这样和那样,也就这样吧。因为我现在好像还是能察觉得出来,内心里有一种想要去自信的想法。但一方面我知道自信是正常的,一方面又知道过度的自信并不可靠。就好像疼痛一样——如果一开始只是提醒我们哪里有伤口,那么过度的疼痛就会让人彻夜难眠,乃至于造成人的死亡。

很多事情并不是可以被语言说清楚的。虽然很大程度上语言也是一个比较完善的东西,但是我并不熟练它。

我坐在这里、在家里待得久的时候,过去的一些习性、一些想法习惯,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上来,粘住我:你家里怎么了?母亲怎么了?你应该怎么怎么样,到你身上你就会失败,你就会怎么怎么样。就像很久之前刘瑜在《送你一颗子弹》里说的——她察觉到,过去的那些习性,像在不断地腐烂流动的东西一样,缠在身上。

我现在大概也是这样,能察觉到一些这些东西,腐烂流脓一样的东西在缠着我。

既然不愿意听,那就不必说。性情和命运,就像一枚硬币的两半。不同的性情就会有不同的抉择,一切自此分野。坐在这里的时候,很容易陷入到过去那种习惯所带来的想法里去,又变得小家子气,变得畏畏缩缩。

修心,修心吧,应该是修行。修行得久了,才能修好自己的心;心好了,才能修好自己的性;性好了,这性命这个东西才得以安身。话用语言组织出来应该是这样的,但没关系,跌倒了就爬起来继续往前走。变得不好了,那就反应过来之后继续往前走。

小时候多看了一点希腊神话,还是很有作用的——至少我能感觉到,我有时候确实是开心的。所以加缪的那句"我们应当假定、我们必须假定西西弗斯是幸福的",也没有那么牵强,对吧?也没有那么悲壮。

不安生的心,在这个时代、在我身上,我应该如何去安身?这应当是一个我自己去慢慢学习、行动、做出进步的事情,是我自己要去探索和行走的事情。

今天读到《庄子·德充符》里申徒嘉和郑子产那一段。申徒嘉为什么可以说出"自状其过,以吾之不多,不状其过,以吾之多"这样的话?为什么可以自然而然地说出"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

就像他前面说的:明亮的镜子上并不会有尘埃,灰尘落到镜子上,它也就滑下去了。他会自然而然地这样去表露,是因为他有一个内核。至少现在这样理解,以后可能还会有不同的理解。

就像我和一个朋友在一起的时候,给他说一些别的事情——道德经里面"有而不有,无而不有",性与命,自我与存在,个人与世界。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地说出来,是因为它有一个内核,或者说它本来就是那样的。所以这份东西对应到语言上、外露出来的时候,会是这样的意思。

我们看到一些好的东西,会自然而然地欣喜;看到好的句子,会自然而然地喜悦。或许是一样的道理。我们不只是去喜欢这里面的意思,更喜欢说出这份意思的那个更加完整、完善的人。也就是在这里:我们应当看到自己应该去有怎样的一个修行、一个内核。而这个东西又是随着个人在不断发展变化的。

好吧,看了一下自己语言组成的文字,它缺少某种准确,缺少某种专业术语的界定,更缺少我对它的某种精炼。

我思考的基础、这一片土壤,来自这样几段:一是"道在人,不遗人以同天;道在我,赖有我以凝道";二是《金刚经》里那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或者说整个《金刚经》里那种整体的意思,一种空,一种非想非非想的空空观;三是对王东岳《物演通论》里"递弱代偿"的反思,他说的盲端、侧支、自我戕害、低端基奠漂流;还有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里的一种自在存在,一种此在的在世存在。

具体是什么意思呢?理解各有不同,但它就是这样的意思。

就好像你问我颜色是什么?颜色就是光啊。光是什么?光就是电磁波呀。电磁波是什么?电磁波就是——好吧,就是电磁波。如果要对电磁波进行解释,应该用麦克斯韦方程把它体现出来。但当我从电磁波跳到麦克斯韦方程,它具体里面又是什么样子的时候,我的意思是:继续说下去并没有作用。我们只是在语言的边界之内去探讨这些东西、去知道这些东西。

你想问我的那个意思,也不是说想究其根本上它是什么,而是说在你理解的想法当中,它应该是什么。对此我想说:它就是这样的。或许真要给别人说懂的话,推荐他还是去读一下这些原书,会有自己不同的理解。

前段时间还有一个感觉,说点大实话的感觉——在一种小我之中,感觉自己好像更平庸、更卑劣、更懦弱、更平凡,而妄念丛生啊,真是。